【疑惑*星夜】
馬戲團?!這裡何時成了馬戲團?僅有一片黑的地方能謂之馬戲團?僅佇立一座起不了馬戲的電視能稱作馬戲團?僅有一名讓人不寒而慄的小丑……不!也許該說至少這裡還有一名小丑能稍稍證明此地可能是一座完全不合乎常理的馬戲團!
還是……這裡名為馬戲團,卻實為方才他口中的黃泉?!
「這裡到底是馬戲團還是黃泉?」一番疑惑煎熬,卡絲琳黛終於忍不住地脫口而出。
「二者皆非也~」傑諾耶答的爽快,不帶絲毫猶慮。
都不是?!一股怒火非莫名地中燒……
「別開玩笑了!你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把我帶到這個鬼地方!這裡既然不是馬戲團,那你剛才又在瞎扯什麼?以為我是女人就好欺負嗎?還是相中我的明星身份,想綁架勒贖?我看八成是哪個人蛇集團派你來的吧!」卡絲琳黛高分貝的質罵,在這看似一望無際的黑暗中,卻促不成任何回音。
「哎呀呀~前陣子被人當成詐騙集團,這回又被人視為人蛇集團,這年頭小丑還真難當呀~」傑諾耶故作心疼地輕拍胸口,看在卡絲琳黛眼裡相當不是滋味。
「客人,我來為您解說一下吧!為了不想在現實世界引起軒然大波,所以在下傑諾耶便設法將您帶到馬戲團和人類社會相隔的黑色環流~」
「黑色環流?!」
「是的~雖然這裡看似一片黑暗,但卻滿佈著肉眼未見的活屍。因為若沒得到穿梭之間應允,這些活屍就無法進入唯一能使其獲得解脫的馬戲團。
順帶一提,一旦來到黑色環流後,更從未有活屍可以回到現實世界~畢竟活屍的形成即是自身對於現實的排斥,進而導致精神禁錮於此,肉身荒廢於人世的下場,所以他們對人界早已恨之入骨了,又怎可能自願選擇回去?嘻呵呵呵~」說著,傑諾耶便自顧自兒地笑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變成活屍了嗎?」雖不認為對現實有如此強烈的排斥,但也許被情人拋棄的慘遇,真讓她恨不得逃至無人地帶,一勞永逸吧!
「不~您還未成為活屍,我說過是我將您帶來這兒的!」趁著卡絲琳黛整頓思緒的同時,傑諾耶又嘀咕了幾句:「不過,在我出門之前還必須費點力取得穿梭之間的主人同意才行……」
「……你說了老半天,重點還不是你把我綁來這的!」語一出傑諾耶無奈地輕拍額面。
「既然沒有那個什麼穿梭之間的應允,那我也無法進入馬戲團,不是嗎?」眼見這徹頭徹尾的怪男人狀似不懂,卡絲琳黛又補上一句。
「這點您大可放心,方才對您獻上的歡迎詞,就是因為您即將透過這台電視,觀賞來自馬戲團的精湛演出~」傑諾耶讓過身,將遮擋螢幕之軀,移至金框左側,並高舉左手誘引卡絲琳黛的雙眼隨之移目。
傑諾耶左手於金框上方劃了一圈後便往下一揮,致使卡絲琳黛的目光最後落於螢幕中心。幕中反映的還是這狀似無垠的黑漆,引領卡絲琳黛澎湃無助地思潮,遭黑漩捲入沈澱……
特地帶她來這欣賞表演?!還鬼扯一堆什麼黑色環流、什麼活屍、什麼穿梭之間的;若這不是人蛇集團用來催眠人的把戲,那八成是哪個無聊的綜藝節目聯合凱瑞導演一手策劃的整人單元!
卡絲琳黛瞥了眼倚於金框旁,隨時予人感覺在表演的小丑,忍不住又想:
更何況眼前這傢伙雖然扮裝怪異,但長相倒是十分俊俏,舉手投足間滿是幽雅氣息,神情流露地盡是不輸人的自信,笑容牽起時,那迷魂般的美感總惹得人心弦緊扣,柔而輕的魅音一吟,除了陶醉二字外,便無法形容,至於他的年紀嘛……肯定比自己還小上五歲!
年輕貌美……或許這四字不該用來形容少年,但就是讓人忍不住欲如此讚嘆。
擁有這身好特質,不用說,他百分之99.999是為了被製作人捧紅而不惜犧牲色相的新人。
除了那姣好的外貌,他的演技更是令人欽佩,彷彿天生就是為扮演小丑而生似的,無論何時何地,就算冷場畫面,他都不忘將小丑的習性發揮得淋漓盡致……這就是所謂的新人吧!無法對製作人的強硬說不,更無法任性耎大牌,還必須時時刻刻使盡渾身解數把握每一場演出機會,真是難為他了。
卡絲琳黛不由得升起苦澀般地同情,畢竟那種苦日子她又何嘗未曾熬過?任憑經紀人接下三流節目,面對製作人沒人性的安排;一旦來到鏡頭下,還是僅能含笑帶過那鏡頭所映不出的滿肚苦水。
一日復一日,每每疲累地回至家中,卻冷冷的無人噓寒問暖,為此,還特地買了寵物回來,以撫慰進門的孤寂。
不知不覺,名聲和人氣開始大漲,一堆期盼已久的工作竟接踵而至,一切終有熬出頭的喜悅之時,卻在自己最滿意的鉅作完結當頭,終將劃上休止……
當時的幸福感跑哪兒去了……?
幸福……
啾──啾──
想法甫落,原是同黑色環流般墨黑的螢幕,竟突如地閃過一金色身影……
「黑妮絲?!」隨著脫口的呼喚,卡絲琳黛反射性地撲向電視,雙手緊攫細雕的金框,跪坐其前。
為什麼黑妮絲會在這台電視裡?
「難道妳全忘了嗎?」不等卡絲琳黛發問,傑諾耶搶先一步反問。
「是誰讓這可憐的小生命無助地來向馬戲團求救的呢?」
卡絲琳黛的目中滿透著疑惑,直盯倚於金框的傑諾耶,但伴隨疑惑之瞳中尚隱藏一絲唯獨小丑能望穿的心虛,眼下青綠的菱形方格,隨著微瞇之右眼淡淡地跟著上曲,傑諾耶漾起異笑,為眼前獵物那雙足以探掘密寶之瞳,浮上陣陣撩人的興奮……
~§ Is this a
Netherworld……? §~
夜半十分,近乎午夜十點多,街坊早無人聲沸騰,門外僅剩蟲鳴百奏,又是一個凍裂人心的孤夜。
夏特爾動物醫院早過了打烊之刻,在這重建過的家園,有心思飼養寵物者實是屬少,會在大半夜登門拜訪的,更是微乎其微,也難怪方圓百里內唯一的動物醫院不願營業至凌晨,但真正令主治醫師早早停止看診的原因並非生意清淡,而是為了逃避穿梭之間的殘酷義務。
不屬於休診的日子,傑諾耶僅有每逢三、六、九的時刻,才會走出手術室,前來迎接心願難圓的病患,倘若沒有病患光顧,他便會沒事小小捉弄一番穿梭之間的主人──聖.葛奎。
聖獨自坐於手術室旁的休息室內,望著窗外星夜普照,平日自以為詳和的人類世界,此時卻似乎真那麼地平和無擾。
傑諾耶出門了……
聖並無打算等待那個愛惹麻煩的小丑回家,但他卻好似放不下心地不願離去。每當小丑出門時,聖才能感覺這裡是屬於自己的醫院,而非與馬戲團相通的穿梭地帶……也許他是為了享受這份難得的存在感吧!
靠近相連手術室的門旁,置放收納雜物的矮櫃,矮櫃上正有一空無一物專為鳥禽設計的籠子,聖的視線自窗外拉回,落於那同自己一般寂翏存在的空籠,在傑諾耶出門前,聖很肯定金絲雀尚存於籠內,而現在小丑早已將這名可憐而垂死的生命移駕,作為他表演的手段,等到契約圓滿達成,若金絲雀的主人健在,傑諾耶便會將金絲雀曾來過夏特爾動物醫院的記憶抹煞,以永除後患。
明日的一切,聖早已預料,夏特爾動物醫院照常營業,小丑回巢繼續沉睡,穿梭之間隨時等候客人上門,而小丑也能準時迎客;可是這個籠子將會永遠空盪,一個消逝的生命又為馬戲團所吸收。
聖越過鳥籠看向通往手術室的門面,除了煎熬、除了悲從中來,望見那一道門,他已別無感想……這樣的失落會持續到永久嗎?還是有一天自己能解脫?亦或是必須設法使自己麻痺?麻痺成沒血沒淚的冷面醫生?還是……自己已是如此無情之人了?!
聖知道這已不是輕輕搖首或是長長嘆息便可減緩的痛楚,他開始羨慕起那些進入馬戲團的動物們,不管過程如何殘酷,但至少牠們的心願是達成了,可是他呢?他能達成心願嗎?
聖一次也未進入馬戲團內,他不知道馬戲團內真正的情形如何,他只知道一旦直直走入馬戲團,就別想再直直走出,可是他真的好希望自己能瞬間化為任何動物,任何被允許進入馬戲團的動物;但他的心願是什麼呢?拯救世人嗎?還是拯救所有的動物?不、沒那麼偉大!
誰來……救救我……
我還不想死呀!
是的,他想拯救一個人……
那麼那個人又是誰呢?封閉於內心深處,極欲伸手搶救的可憐人……會是誰呢?
漫漫長夜襲上沈寂,但真正孤寂的卻是個體存在的萬物。探尋著心底易顯的答案,聖呆立於診內,星光依然照耀,寂靜依然旋繞;今夜小丑不會回來了吧!
Welcome to NeCir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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