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夏特爾之卷 第一章 鳥啼聲【鏡*墨】

 

【金鏡*墨黑】

 

「喂!是誰把這台電視放在這兒的?」

  棚內人來人往,忙於換幕的工作。今日即是這部電影的拍攝終結日,若主演的角色能不再犯「忘詞」這個怪毛病的話,這一年來的辛苦就可正式劃上名為成就的句點。

  前一秒,凱瑞導演方瞥了眼,自己以最得意之作所換取的片酬而買下的勞力士金錶,心裡正盤算著再過多少時間這久違的成就之刻就要來臨;這一秒,他便被孤立暗處默默反映過往人影的一百吋平面電視徹底攫住目光了。

  棕黑色的大鬍子緊貼著一如鏡面般晶亮的螢幕,雙眉又皺又獰,除了好奇與不解外,眼神裡尚存一絲自戀,引得另一端冷眼旁觀的傑諾耶頻頻作噁。

身坐於酒紅色的第一排觀眾席,滿是不悅地直瞪眼前映出凱瑞導演的金框鏡身,眼看那傢伙只差沒吻上相隔的螢幕,傑諾耶心中暗暗慶幸,還好自己是以三公尺的遠距欣賞,否則肯定當場嘔死!

  方才那魄力十足吆喝一聲,令現場工作人員顧不得手邊工作,紛紛公然離開站守崗位,一湧而至導演身旁,研究起這從未見過的異風金框電視。

  傑諾耶高翹二郎腿,斜著身,左手肘倚於座椅之把手,托著被紅髮遮掩的左面,嘴角仍是不忘漾著笑意,可心頭正忿恨地欲將引來人潮的大鬍子一刀砍死!

  一群礙眼的東西!寬五十公分,高一公尺半的全身鏡,全被那探頭探腦的人群遮蔽了棚內景象。正覺心煩意亂,謀略如何教訓鏡前人時,一名站於鏡面最右方的工作人員,為搔頭而上彎起臂膀,正於曲臂的縫隙忽地閃過大波浪捲的金棕髮絲。

  丑角獨露的右眼於嫌膩中綻出一道異光,那光就好比非洲草原上當餓獅發現落單的幼羊時,直叫人無法形容渴望生吞活剝獵物的炯光。傑諾耶誇張地跳起身,對準遠方的鏡面緩步前行,直至腳尖幾乎觸於連地的金框。

「卡絲琳黛,妳來啦!」能否今日殺青的關鍵終於來到,凱瑞導演這才將視線拉離金框電視。

  電視螢幕前終於順著導演的催促開始淨空,卻無人發現螢幕深處自馬戲團內傳來的小丑竊笑聲。

「嘻嘻~好戲上場!」

語落步舉,傑諾耶先是跨入右腳,隨著左腳跟進,整片身軀背脊隨即融入鏡中,苦守一日,馬戲團團長終能離開實為黃泉的手術室。而此時,靜默的圓環馬戲團,順遂著一圈圈紅色座椅,渲染出一道道低鳴悠笑……

 

~§ Is this a Netherworld……? §~

 

「你又再想她了嗎?」

……不,我想的是妳

 

「你說謊……在你眼中我找不到屬於我的那份愛……

「不!克妮塔,聽我解釋!」

「克妮塔?……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嗎?」

「我?!」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我不想再聽了!」

 

  直至目前為止,一切拍攝都稱得上相當順利,但緊接而來的便是總令電影主角莫名忘詞之處,思於此,全員心若同譜地捏了把冷汗,畢竟這一幕不僅是全作唯一獨剩的一幕,同時更是電影劇情的最終結尾,若無法如期拍攝完畢,電影上映日也會跟著延後,這將會是一部永無終結之作。

  說什麼也要在今天拍完不可!

就算自吹自己的才能並不會受到主角的延怠影響,但其實電影的進度明顯落後許多,凱瑞導演目光直盯問題主角──卡絲琳黛,誠心祈求老天保祐別讓她再出狀況。同一時間,位於最角落的經紀人默契般地抱持與導演相同的祈願,若今日再因忘詞而增加NG數的話,他可真不知還有什麼好理由能將卡絲琳黛送回家了!

「對不起……

「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她?要你這樣來折磨我?」

「不是的……

……

  又是同樣的窘態、同樣的緘默、同樣一臉無辜地讓人欲好好惡罵一番!凱瑞導演摸透卡絲琳黛每演於此的神情,但他就是摸不透是何物導致一名好演員變成這幅模樣?想當初還是自己指名邀約卡絲琳黛演出此角,一開始她的表現甚至比想像中還來得出色的多,可現在卻讓他不得不以悔恨的心態來面對眼前人。

看來今晚會相當漫長……凱瑞舉起手中擴音器,正準備大喊制止這不該有的畫面之術語時,現場忽傳「咔」的一聲,黑暗頓時籠罩住整座攝影棚。

「呀──」

「停電了?!」

「好黑!」

「唉喲!這什麼東西呀?」

  四周此起彼落的驚惶聲,劃過這片黑暗中失去視力的全員之耳,有的人錯愕地原地不動,有的人則摸著黑探尋取光之物;窸窸窣窣、聽聲辨向,人類對於無法眼見之物總是抱持獨有的恐懼,更別提現在根本無一物能見!

「備用發電機呢?」

  冷靜的領導人總是反應得快,副導演多恩在停電不到一分內旋即大喊,但這黑暗墨得離譜,完全無一絲光線透入,反倒予人全員皆遭逢矇目之實,而非停電障眼之虛。尋不著備用發電機,伴隨跌傷哀嚎、號令驚叫,今夜的拍攝進度簡直掛上全毀!

「卡琳?」摸著黑,卡絲琳黛的經紀人尋找起從剛才就未聞其半聲的音韻。

  棚內實在是太黑了,早已摸不清前後左右,他又多喚兩聲卡琳之名,嘈雜的棚內卻沒有期待的回應,心急之下隨手拉了位辨識不出的工作人員,開口就問:

「卡琳呢?你有沒有看到卡琳?」

「拜託老兄!現在要是能看到的話,我們會那麼慌嗎?」回語之人滿是不耐和諷味,倒讓他火上添油,鬆開手,直直朝黑暗中前衝。

 

「卡琳──」

 

 

Welcome to NeCir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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