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夏特爾之卷 第一章 鳥啼聲【雨*思】

 

【雨水*思索】

 

  浠瀝──浠瀝──

  下雨了……

  聖感嘆地抬望天際,點點雨絲就這樣落至其眉、其唇;冷冽其身、其心。原地仰首,任由雨水浸蝕,擦身之傘架,急欲歸巢,無人多浪費一分一秒瞧望孤悶的失落之軀。

  他的嘆息吹不動雨珠,形不成強風,只是呼出口鼻之剎,與寒心之氣同化。這已不是首次的心境,自從那場宿命的相遇,便注定了這幾年獨自悲悼的下場。

 

你很痛苦吧?

即使看得到這些動物向你求救,但你卻不能為牠們作任何事~

 

你很失意吧?

縱使聽見一聲聲悲喚,可是你只能在原地抱頭跺步~

 

在遇見我之前,你將一輩子憎恨自己的無能~

 

  是的,句句屬實……

  自從那道無情的雷直直落至身時,聖便沒有一天不為遠方傳來的哀號痛心。上天僅賦予他一隻能聽讀動物心思、能望見其人形之軀的左眼,可是卻讓他甚感無能為力,無法救助這些幼小的生命,獲得這天賦之目又有何用?

 

 我們是天作之合

 

只有我能救贖你眼中悲憫的生命

只有你能牽引這些生命來到我的世界

 

  那一日的到來是如此突然,被自己的慈善之心沖昏了頭,不顧後果,欠缺思慮,就這樣訂立了往日的合作。

  真是太愚蠢了……

  在聖的心中已不知這該不該稱作「後悔」,若沒有受逞英雄之心誘騙,現在只能對著孤立無助之體冷眼旁觀,可是套上那人口中的救贖,這些生命體還是必須苦經悲痛之法,達成渺小心願,這樣的自己豈不成為將之推入火坑的元兇?!

  想到此,聖顫了顫身,好似雨中甩去一身水珠的流浪犬,眼中之淒,不輸於飽受殘虐的動物。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到何時?提不出分手之意,痛惡自己一身的懦弱,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禱,祈禱那些獸類是真心獲致夢想,至少這能彌補聖滿心的遺憾。

 

接受吧~

 

你就是我的左眼!

 

  雨不停下,街道近乎空無一人,十字路口中央僅有一棕紅髮色的男子願雨水的洗滌能逝去一身染血的罪孽。

 

~§ Is this a Netherworld……? §~

 

  2079年,一切科技發達的頂峰,但先進的前提便是自然的付出,隨處盡是遭破壞怠盡的原始風貌,瀕臨絕種的物類,早已屈指可數,但仍有不少將寵物視如己出、呵護至極之人,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你又再想她了嗎?」

……不,我想的是妳


「你說謊……在你眼中我找不到屬於我的那份愛……

「不!克妮塔,聽我解釋!」

「克妮塔?……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嗎?」

「我?!」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我不想再聽了!」

 

「對不起……

「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她?要你這樣來折磨我?」

「不是的……

……

 

「卡!」

  棚內全員正入迷於氣氛高潮的當頭,但此處的霸主並非演出者,而是一旁有權制止表演的導演。

「卡絲琳黛,又忘詞了嗎?」導演將手中的擴音器對準其中一名演出者。

……」被稱作卡絲琳黛的女性,甫下首不願多作否認。

「唉~妳是怎麼了?這一幕已經NG十一次了!憑你精湛的演技,這一小幕根本不要重拍那麼多回才是!」

「我很抱歉……

「當男主角因愧疚別過頭去,妳只要大喊『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就好,難道這七個字有那麼難說嗎?」

  工作人員你看我,我看你,眼神相會之時都帶著疑惑和無奈,但也有混雜「活該」字眼的神情,竊笑著。就在這尷尬之際,卡絲黛的經紀人終於派上用場,他站出身,走至導演的身旁,開始發揮他那天生過人的交際手腕。

「我想,卡琳也許是累壞了,最近通告不斷,加上小道消息的壓力,她根本沒睡上幾小時,相信凱瑞導演也不希望拍出粗糙的場景,以壞了您在影界的聲譽,所以能否讓她今日的戲份就此告一段落?」

「我的脾氣你也是知道,我有我的原則,如果每個明星都像她那樣三天兩頭就喊累耍悶,那我的戲還用拍嗎?唉~不過我知道,我說不過你,她有你這位優秀的經紀人算她走運,今天你就先帶她回家休養吧!」

「呵~您說的是,那在此謝謝您了!相信您的英明,這點小事是不會讓拍片進度落後的!」好個嘴裡塞滿糖的男子,凱瑞導演斜瞥了眼這看似黃鼠狼的奸商,不情願地甩甩肩,便打個手勢,要全員準備下一幕的工作。

 

  行人穿越,紅燈閃爍,二人一前一後坐於舖綿的車內,雨滴噼嚦啪啦地落於車頂,卡絲琳黛歪著首椅於肩,直望霧窗外的雨景,就算如經紀人口中的通告不斷、小道消息一堆,她也深知這些都不是使她說不出台詞的主因。

「卡琳,今天妳就先回去休息吧!不過,我不希望下次再發生同樣的情形,畢竟上一部作品的票房不理想,若妳不好好把握這次的演出,你的聲勢很可能就會一落千丈!」與其說語中帶著擔憂,不如說滿滿斥責來得貼切。望著後照鏡中的搖錢樹,哪個經紀人會希望它就這樣枯倒?

「嗯……我知道。」是敷衍,很明顯的敷衍,但出了攝影棚,她便不想再作戲。

「唉~」好個故意的一聲長嘆,卻換不回卡絲琳黛些許悔改,她甚至連眼珠都沒移過,擺明應付掌車的經紀人。莫可奈何中,綠燈亮了。

 

  雨絲輕飄,心血狂落。

  金棕色及腰的大波浪髮,飽受雨水摧殘,其主不為這頭美髮流露不捨,反倒無神地步入供給自身休憩之寓。

  推開一道道門,一層層保全關卡,全為了居於此的政商名流以及與自己同為明星身份之人。鞋根叩叩作響,響聲中可辨出她的疲累,疲的不是身、累的並非軀;而是一聲聲椎心的吶喊,縈迴於她的愁容間。

  最後這一道門終於敞開,望了望玄關,不覺這家中有何變化,依著習慣對進入大廳處左手邊隨口喊了聲:

「黑妮絲,我回來了」(註:黑妮絲=happiness,幸福之意。)

  沒有任何啼聲回應,廳內甚至可用死寂形容,她尚未察覺這份不對勁,直至繞過鳥籠旁的牆柱時,才醒悟到午後早將自己的愛鳥送至動物醫院療養了。

我怎麼忘了呢?連自嘲都嫌懶,她逕行直直往沙發上撲倒,方巧,時針對準等待之時,鑲置牆面一百吋的螢幕便自動開啟,一切皆如一早設定好般,頻數直接跳至與數位電影院連線的頻道。

2079年所有科技發達的高峰,數位電影院早已是各個家庭裡如網路般的基本配備。透過衛星設定,只要是某電影院的會員,預先存入會員金,當客戶欲賞某部新片時,只須事前安排預購扣點數,便可於自己設定的時間,在自家欣賞最新上映之作,好處是,可依自己的時段和電影院配合,且不須在電影院門前大排長龍,也毋須忍受電腦嬌小的螢幕,並花費時間、冒著盜版的風險下載網路電影,還可在自家舒暖的沙發或床舖欣賞與電影院同步的新片。

對電影院的好處而言,當然是少了管理和環境控管成本,少了大半部的來客數,電影院內整潔不易遭破壞,且透過會員機制便可輕易統計該場電影的票房如何賣座。

望著螢幕上一行行演員字幕,第一個提名的便是屬於自己之名──卡絲琳黛.珊特拉,緊接著卻是卡絲琳黛怎麼也不願望見之名──奧斯瓦.達柏。別過頭,她輕撫著以羽絨舖蓋的沙發,隔坐之影已不復見,像是麻木了般,沒有任何哀情一湧心頭,只是默然地接受已成定局的事實。

今晚他又在那個女人家過夜了吧!

這不是第一夜的初想,這樣的靜夜、這般的寂廖,數日來每況愈下,演變成只能自他們合作的電影裡尋見祈盼之身。

自從這部不賣座之劇完結當下,手機來電號不再有每每期待的數字,她知道問題出在哪,那人愛上的並非自己,而是劇中的主角。

太過於沈迷演技,讓他年紀輕輕便摘下影帝的頭銜,但也因此他將自己化身為劇中的角色,當片子是一年的拍攝期,那這一年他的一切都屬於那個角色,每當換一部片時,才會卸下為上部片子而戴的面具。

沒錯!他現在所躺之床即是屬於新作中的女主角的!他的身、他的心、這一切一切全都拱手讓人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電影中的對談傳入耳內,她的心跟著附和──好個為什麼!

  是她太傻!將心全繫於眼中沒有她的男子!但是後悔已經莫及了……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回心轉意?除了再與他聯手拍片外,她別無選擇!但那也只是兩人戀情的垂死掙扎罷了!這部片拍完還能再有下部嗎?這種沒有答案的天日要持續到何時?難道要如現飾演的角色一樣對愛死纏濫打?

  這部戲的女主角是那麼地活潑、那麼地熱情奔放;卻無法接受失去愛情的煎熬,最後只能苦苦哀求男主角不要丟下自己,即使他的心中只有口口聲聲的克妮塔?!她不懂,一個平時豪邁大方的女孩會那麼容易低聲下氣?她應該多為自己的幸福著想的!

這就是卡絲琳黛怎麼也說不出台詞的因子,她不明瞭,真的不明瞭;若在台上說出哀苦祈求語,那就好比現實的自己是那麼懦弱地放不下情感,因為劇中人和她是那樣的雷同,好似借鏡般地照耀自己。

好怕!真的好可怕!我不想失去他,只有更努力追求才能獲得幸福嗎?可是自己並不想做一個總是追在後頭、跌得滿身傷的女人!但若不這麼做的話,難道要眼睜睜地看幸福即將流逝,卻無法將之緊握在懷中?

「要怎麼做你才能瞭解我的心意?」又是一聲詞句刺入耳中,她要的不是曇花一現,而是永恆的幸福,這種想法卻傳不進奧斯瓦的心,因為他瞭解的只是劇中自己扮演的主角──莎萊兒!

  多麼可恨呀!好恨劇中的自己!好恨那讓自己入迷的男人!該怎麼做才能不再仇恨?就只有重獲幸福了!

  窗外漫天雨霧,隔音的設計卻透不進滴滴雨聲,失去金絲雀鳴歌的客廳,獨剩和著影音的悲泣聲……

 

Welcome to NeCir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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