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夏特爾之卷 第一章 鳥啼聲【慌*怯】

 

【慌亂*膽怯】

 

「停電了?」卡絲琳黛抬望看不清的天花板,除了滿是疑惑外,倒有一股慶幸襲上。

  真是奇蹟呀!尚對於今日非說出不可的台詞感到煩惱,卻已硬著頭皮失魂地誦重演多次之詞,忍受一遍又一遍導演的責難和工作人員的大眼瞪小眼,以及經紀人近似逼迫的慰問,可在停電之前,她還是道不出對男主角的懇求之語,一心預想那幾乎平常的目光將再次降臨,但現在卻連身旁所站之人都看不清了。

「約米頓?」她喚了喚同演對手戲的男主角,卻得不到半聲回響。

「你在嗎?約米頓?」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仍是沈靜的令人恐懼。

「別開玩笑了!回話呀?!」分貝放大,四方竟詭異地傳來回音,縈繞於卡絲琳黛的耳邊,令她更是焦躁不安。

「喂!沒有人嗎?大家都去哪了?快點回答我呀!」

  不可能的!若真是停電,理應有人開始四喊彼此的名字,以確保對方是否安然無恙,就算所有的工作人員對自己的演技失望,經紀人也不可能將她丟置於此,自行離去。

「喂!你們別鬧了!快出來呀!」卡絲琳黛的心更是慌起,開始顧不得探不著路的黑景,四處衝撞起來。

「約米頓!凱瑞!多恩!你們都到哪兒去了?」

  慌亂令其奔命地於黑暗中快步,膽怯令其猶豫著前行之方位;一會兒慌、一會兒怯;慌亂同膽怯交雜於胸,卡絲琳黛的步履就這般在黑暗中忽快忽慢,心急如焚,卻又無法預想下一秒會再有何物衝擊。失去視力並孤立於無人地帶,任何野外求生的理性法則,在此一概不受用!

  這裡已不是攝影棚了!邊跑,一路上沒有任何絆腳的線纜,毫無盡頭的壁隅;更無工作人員回應她的吶喊,自己早非位於棚內的認知漸顯,但這裡若非攝影棚內,那麼在停電的剎那,是什麼力量將自己帶離攝影棚的?

亦或這僅是場夢?!由於畏懼台詞的壓力、承受不住冷嘲熱諷的視線,而徹底崩潰地昏死在拍攝現場?但如果這只是場夢,為何此時恐慌的心境如此深切?如果這僅是場夢,為何因恐懼引起的生理反應竟如此真實?

  猛喘氣、直呼名。四周仍是寂靜與黑暗盤旋不去,就算睜著碧瞳而行,也只是徒增雙目的疲勞,而毫無用武之地。

  來人呀!快來人呀!為什麼都沒人?這裡只剩我了嗎?不管是誰都好,快點把我帶離這個鬼地方!

不停地跑、停不下地跑;這裡正如無盡的地獄,折磨著她的身、她的心,到底該跑到何時?繼續跑下去就會有出口嗎?一旦跑累了就能夢醒嗎?就算平時予人堅強女性的特質,現在她卻只如受驚的小動物般不斷尋覓那或許不存在的出口。

 

別怕!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

 

莎萊兒……

 

  黑暗……是呀!那部電影的高潮,兩人互吐愛意的背景,正是下著雷雨因而停止運轉的電梯!可是現在,同樣的景緻、害怕的心境,身邊卻不復有曾經令她如此幸福的男人了……

夠了!夠了!我承認害怕寂寞!不要丟下我一個!

  想法甫落,嗙地一聲,整個纖弱的身子就這樣撞上前方不知名的硬物,煞不住的力道,令其身為之反彈,翻了個身,跌坐於地,受撞的額部更是疼痛難耐,掌心迅即摀住額頭,以揉搓的方式減去些許痛楚。這般困窘使她無法體會終於探著物的喜悅,反倒滿腔委曲,不明白自己犯了何錯上帝要如此折騰她!

  卡絲琳黛忿恨地抬首,明知眼前根本一片黑,還是本能地欲探究傷害己身之物。

  咦?!是雙眼已經適應黑暗了嗎?但那也必須有微光的滲入眼睛才能望見景物,那麼現在眼前緩緩顯現的金色方框又是怎麼回事?附近根本無一絲光源,雙目再怎麼適應黑暗,也不可能看得見沒有光照的東西!這果然是場夢!

  懷疑這真切的夢境,卡絲琳黛伸長手撫摸前方乍現的金色方框,卻見金色方框的中心微微浮現正伸長手的自己。

「鏡子?!」

  不!仔細一瞧這是一面足以反射人影的電視螢幕。這不是夢!自己尚好端端地處於攝影棚裡!寬心之感湧上,方才開拍之前大夥兒不就為了這台一百吋的電視大驚小怪的嗎?果然只是停電而已,可是其他人呢?他們又上哪兒去了?為何自己喚個老半天,卻乏人回應?

「我果然被丟下了嗎……?」觸感順著滑落金框之掌消散,卡絲琳黛彷彿忘了額部之傷,寞落地跪坐於鏡前,天賦的演技唯有獨剩一人時才不須要派上用場,就連偽裝的堅強皆可卸下。

  沈寂數秒,微微一聲輕啼劃過耳際──

 

  啾啾……

 

「黑妮絲?!」

  她猛然抬首,正對著電視螢幕大喊,卻見幕中浮泛一張刻意塗白的面容,揚起笑靨,緩緩至幕底深處逐漸放大……

「呀!」她跳起身,後退數步,但碧錄色的雙瞳仍緊盯幕中物。

  她多退一步,螢幕透出戴有白色手套的掌心;她再退一步,掌心攫住了金色方框使力將內身外拉;她顫抖地無力退步,小丑帽整頂浮出金框,帽下之首緩緩抬起,詭譎笑顏、金光青瞳、眼下菱格、掩面紅髮、華麗舉姿,瞬間全都脫離螢幕,就好比鑲於電視中央,僅剩那看似人形的下半身尚卡於螢幕內。

「妳還記得那個名字呀~」幕中人終於開口。

……」卡絲琳黛不發一語,僅以顫慄的瞳孔直瞪幕中人,彷彿誕生在自己眼前的是不知名的怪物。

「有必要怕成這樣嗎?」小丑邪笑著嘴角,卻吐出滿是小孩子氣的語調。

……你、你是什麼人?!」卡絲琳黛開始後悔,與其見到這鬼模鬼樣的小丑,還不如什麼都看不見的好。

「什麼人?這又是請教稱呼的問題嗎?」丑角一臉狐疑,彷若真不懂卡絲琳黛的問題。

「人類還真是麻煩呀~不管何時何地都要先自我介紹一番才行~」丑角的老毛病又犯,不停自顧自兒地說起,無視眼前已快由恐懼轉怒的女子。

  這個人有問題嗎?……不、應該說他真的是人嗎?

  卡絲琳黛上下打量僅露出半身的小丑,一般人哪能像他那樣自電視中浮出,不過前提是指一般人,眼前這看似小丑又半摻魔術師特質的男性,也許做出這檔事兒,也不足為奇。

「總而言之,我還是先告訴妳我的稱呼吧!」和著語,小丑手扶金框,輕盈一躍,下半身終於拉出螢幕,躍起的身子直直落於電視之前,此舉,引得卡絲琳黛又是一聲唏噓。

  出了電視,小丑禮貌性地鞠躬,卻又不完全禮貌地未脫帽,重站直身後,伸手調整微歪的帽簷,仍是帶著那招牌的笑眼和笑唇,接語:

「您好~我乃奈澤馬戲團團長──傑諾耶!」

……傑諾耶?」顫著唇,卡絲琳黛跟著覆語。

「是的~今夜,歡迎來到黃泉馬戲團的世界~」


黃泉?!

 

望著眼前的傑諾耶,卡絲琳黛忽有一股遠比在黑暗裡盲目奔跑的不安,多出好幾百倍的強烈恐懼,直攻心房……

 

Welcome to NeCir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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