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會設有安全網的!這個念頭浮泛,直到那人重摔於地,發出一道粉碎的鳴奏,同時濺灑無數血花,身穿的綠衣好似血泊裡的綠葉扮演旁襯之角,那人身形扭曲,骨幹不知被震碎幾節,面朝上,胸卻朝下,好似僅剩皮肉相連的橡皮人。
連聲哀號也未聞,全被四面八方的狂歡聲覆蓋,肯的雙眼徹底發白,不理解這也是演出的一環嗎?為何這些人仍在歡呼?他們沒看見嗎?有人死了!活生生地摔死在這啊!
「啊啊……」他啞口地不知如何發語,只是瞪大雙目等著看所有人如何處置那具屍體。
只見在傑諾耶身旁的小丑們仍繼續不規則地騎著單輪,現場歡呼聲更盛,傑諾耶以拇指摩擦中指發出清脆一響,手中便冒出一張不知寫了何字的白紙,他高舉那張白紙,現場卻忽地寧靜,所有人皆屏息以待馬戲團團長的再次發語……
「契約圓滿達成!」
嘩然一聲,又是滿場刺耳的狂歡,接著,傑諾耶遮面的髮絲如風拂起,這才展露那謎般的左眼……
自其空洞的左眼裡望不見常人的眼球,只有如宇宙中的黑洞閃出一輪光芒,其手中的白紙便化做一片片如晶瑩雪花的亮片,散落地面的同時跟著消逝。
瘋了!這裡的人全瘋了!這不是什麼詐騙集團!這是某種邪教齊聚一堂的盛會!肯微微發顫,眼前已不知是假像還是魔術,但他終於認清,這不可能是詐騙集團的吸金行動了,就算詐騙集騙的勢力再龐大,也不至於草菅人命,所以,這一定是某種邪教組織,用以祭祀邪神的方式!
「接下來為您表演──猛虎躍火!」
傑諾耶又一揮手,後台便走來了領著巨虎的訓獸師,手中握著皮鞭,一些小丑各自手握大鐵圈,在舞台前放置就位後,便點起火苗順著鐵圈燃起一圍熊熊烈火,訓獸師開始操起手中的長鞭,對著猛虎一陣亂抽,又是一不具規則而隨興的演出,肯實在看不下去,難道剛才的慘劇又要重演?
想法甫落,待猛虎躍過重重火圈後,在火圈另一頭等待的訓獸師,就這麼巧合地被高處而落的猛虎咬去了整顆頭顱……
「不──」肯終於忍不住驚叫出聲,可是這聲吶喊卻被滿堂的喝采徹底淹沒。
不停由斷頭的頸部冒血,就好比爆發的火山般直直高射後又濆灑於滿地血紅的舞台,訓獸師像尚未斷氣般,不停地東倒西歪,身體反射性地顫抖著,四揮手中染血的皮鞭,鞭條不時與舞台積滿的血漥交織,好比場場水舞表演,濺起時高時低的紅色血泉。
下一秒,訓獸師軀體顫抖至極時,一不小心,皮鞭正對著落地的頭顱掃過,那如紅球的首級就這麼朝肯的面部飛彈過來,一路灑著血水,直直撲向肯完全呆愣的雙目,肯甚至忘了要閃躲,好在首級僅擦過其右肩便射向身後的空椅。
全場的目光又落於傑諾耶之身,傑諾耶重複著方才的動作,二度變出一張白紙,因為距離實在太遠,肯辨不出那和上張白紙有何不同,加上已失去焦點的雙眼,更沒心情理會那張微小的白紙。
就在傑諾耶二度睜開左眼,手中的紙張又化為一片片閃著光的亮片時,肯目睹訓獸師最後幾鞭正巧揮於已死的空中飛人,流洩滿地的血灘又不住濺起,掃射前排之座,他不能確定在被血珠染上的同時,前排觀眾會是何表情?是哀鳴?是驚異?還是更為之興奮的狂呼?
「契約圓滿達成!」
震耳欲聾的迴響,肯再也受不了地摀住雙耳,瑟縮於座椅,面埋於雙膝,就是不願再多瞧見舞台一眼。
瘋了!這裡的人全都瘋了!為什麼他們可以如此興奮?瘋了!這裡沒有人不瘋的!為什麼無人對那幾具屍體悲憫?還是,只有自己瘋了嗎?死亡在這裡被視為正常嗎?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迴盪的歡愉無情地滲入肯緊攏的指縫,該死的聽力還是守著義務地發揮功能,如漩渦的洪流竄入肯的腦門,直叫他頻頻作噁,肯唯一僅存的意識告訴他:在這片喜慶中只有自己笑不出來?!這種被孤立的感覺是如此熟悉呀!
雷夫恭喜你呀!
麗莎,婚後可別忘了我們哦~
你會祝福我們吧!肯。
婚宴上所有人的笑語縈迴,這對肯而言無非是種折磨!
「不……」他的發語細若紋鳴,縱使自己是除了舞台外最亮眼的觀眾,但在這片歡聲中,卻沒有他存在的餘地。
「不……」
「不是這樣……」
是的,忘了這一切,只要想辦法離開這裡就好,就當作這是場惡夢!因為失去摯友日有所思,而產下的惡夢!
一開始在家接到的就是麗莎帶來的惡耗──雷夫被綁架了!接著在雙方談不攏時,慘遭撕票!而現在,自己正躺在離窗邊三十公分的床舖上哀悼摯友!沒想到卻不自覺地進入夢鄉。
沒錯!只要醒來就好!只要找到出口就可以醒來了!
「我必須回去……」
「我要離開這裡!」一股呼之欲出的衝動,肯猛地站起身。
要怎麼回去才行?肯的雙目不停遊移於瞧得清的界內,尋找任何一處類似出口之點。同時舞台上又傳來傑諾耶的發語:
「今晚最後一個表演──人肉鏢靶!」
傑諾耶右手往上一舉,只見其後的舞台下直直升上一架人形大的十字,十字架上以荊棘纏繞包覆著一名只以破布遮蓋重要部位的祼男,男子面容蒼白,靜閉雙眼,但氣息尚存。
場上原是繞著傑諾耶的小丑們,紛紛退去,彷彿這將是今晚的重頭戲般如此慎重。
傑諾耶由袖口一抽,指間便多出了幾把飛刀,面朝觀眾,卻背對十字架,然後滑動手臂隨意將飛刀往後射,四把飛刀就直直地落在男子敞開的四肢,頓時皮開肉綻,四朵血花瞬秒爆開,緊接著四肢的血柱便順延於纏繞男子的荊棘而流……
「啊──」男子不禁痛心咆哮,引得現場爆笑聲不斷,但這聲哀鳴,卻讓急欲逃離的肯將視線回到了不願面對的舞台……
就算他的臉色蒼白了點,就算他滿身鮮血,就算他面孔哀苦的猙獰;就算這一切的就算,肯仍可看出那人就是一切惡夢的開端,就是讓自己不得不跳入火坑的元兇,就是害得自己身陷這般磨難也要救出的摯友!
「雷夫……」他啞著口,只能道出這久未呼喚的名字……
Welcome
to NeCir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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